第(1/3)页 1983年,夏末,D省省城的夏天热得发闷 军区家属院里,二楼东头的窗户大敞着,纱帘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。 七岁的周星冉趴在八仙桌上,脸蛋贴着凉席垫子,像一只晒化了的猫。 桌上摊着一本翻到第三页就没再动过的《小学语文预习课本》,旁边搁着半杯凉白开和一根啃了两口的黄瓜。 林秋月站在桌子对面,双手叉腰。 “周星冉。” 没动静。 “周星冉!” 周星冉的眼皮动了一下。 “叫你呢!别装睡!你那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我看得清清楚楚!” 周星冉慢吞吞地抬起脑袋,声音软绵绵的:“妈,热。” “热也得学!”林秋月一把将《预习课本》推到她面前,“下礼拜一就报名了,你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,到时候丢不丢人?” “会写。” “写一个我看看。” 周星冉极其缓慢地拿起铅笔,像是这支笔有千斤重。她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个“周”字。 林秋月看了一眼:“这个周字,右边那一竖怎么弯的?” “艺术字。” “艺……你跟谁学的歪理?” 周星冉把铅笔往桌上一搁,又趴了下去:“妈,我困。” 林秋月深吸了一口气。 她教了十七年书,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;有笨的,有调皮的,有死活坐不住的。但她亲闺女这种,属于独一份,不是不会,是懒。 懒到了一种让人叹为观止的程度。 三岁的时候,别人家孩子刚会数到十,周星冉已经能把家里来串门的叔叔阿姨手里的瓜子数得一颗不差。冯玉竹让她数给人家看,她翻了个身说“我不想数”。 四岁的时候,林秋瑶教她认字,拿着识字卡片一张张翻。周星冉瞄了两眼,第二天林秋瑶的日记本被她翻出来看了个遍,指着上面一行字问:“小姨,你写的'今天数学老师又骂我了',这个骂字少了一横。” 林秋瑶当时惊得下巴差点掉了。 五岁的时候,周怀安从部队带回一本《十万个为什么》,随手放在茶几上。第二天周星冉就翻完了。周怀安问她看懂没有,她说看懂了。周怀安随口考了几个问题,她答得头头是道。但是让她把答案写下来? “爸,手酸。” 六岁的时候冯玉竹带她去菜市场,摊主算账算岔了,多收了三毛钱。冯玉竹还没反应过来,周星冉站在旁边说:“姥姥,他多算了三毛,白菜一毛二一斤,三斤六两应该是四毛三,不是七毛三。” 冯玉竹回家逢人就夸:“我们星冉是神童!天生的!” 林秋月听了又高兴又头疼,聪明是真聪明,但这孩子能躺着绝不坐着,能坐着绝不站着,能用一个字回答的绝不说两个字。 让她提前学拼音?“不想学。” 让她练写字?“手酸。” 让她背古诗?她听一遍就记住了,但你让她站起来背,她说“站着背和坐着背有什么区别吗”。 林秋月曾经一度怀疑,自己这闺女是不是投错了胎?应该投到猫肚子里去才对。 “周星冉,你给我坐起来。” 周星冉磨磨蹭蹭地撑起身子,歪靠在椅背上。 林秋月翻开课本第一课,指着上面的拼音表:“来,跟我读。b、p、m、f——” “b、p、m、f。”周星冉一口气念完,眼皮又开始打架。 林秋月翻到第二页:“这几个呢?” 周星冉看了一眼,没等她开口就把整页的声母韵母全念了出来,一个没错,甚至连整体认读音节都带上了。 林秋月把书合上“你什么时候学的?” 第(1/3)页